易怒者弱。

岁月_如故

命中过客

那年秋天,天权王执明率大军亲临瑶光城下,瑶光王慕容黎独自出城面对天权的百万雄狮,那时,所有人都认为一场恶战即将爆发,但是,执明与慕容黎两人,一人坐在马上,一人站在城前,在雨中对视着,似乎想要把对方看个透。最后,这场战争还是没能打响,执明带兵回了天权,送了份文书给慕容黎,说以往的事一笔勾销,两国以后和平共处,谁也不要再挑起争端了。而他们,也不要再见面了。慕容黎应下了。

而仲堃仪也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怎的,竟也消停了,在没挑起战争,到底都是心系黎民百姓的人啊。就这样,战争平息了,天下太平了,中垣只剩瑶光天权了。两国盟约恢复,友好往来,百姓安居乐业,一切都在向着最好局面的发展。只是,执明和慕容黎,自那日瑶光城前隔着千军万马的一面后,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
一年夏天,向煦台的羽琼花开的十分繁茂,历经无数战火终于长大的天权王看着这些花,想起了当年为了讨那人欢心亲自移栽这些花木的蠢样,自嘲的笑了,而后快步离开向煦台,怕再想起与那人相关的一切,可那人的影子,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驻留着。

一年冬天,外面的雪花如柳絮般漫天飞舞着,慕容黎坐在自己的寝宫里,看着手中的血玉簪出神,思绪回到了他刚到天权时执明为了逗他开心,亲手把那么一大块的血玉磨成一枚发簪,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,只为了换得他一个笑颜。慕容黎呆愣了好一会,才回过神来,看着屋外的飞雪,不禁想起,天权地处北方,冬天是最寒冷的,不知执明他会不会冻到?

一年春天,嘉诚郡又发了大水,百姓流离失所,执明在朝堂上给出了一个治理水患的好方法,下了朝以后突然想起来,这是慕容黎来天权的第一年,嘉诚郡发大水时,慕容黎提出的方法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这几句话依然停在记忆中,近来各地都是天灾,不知瑶光怎么样?执明这样想着。

一年秋天,秋风带去了夏天的炎热与烦躁,慕容黎独自一人站在王宫的一个湖边,手里拿着一碟鱼食,往湖里一点点的撒着,突然手没拿稳,连鱼食带碟子一起掉入了湖里,慕容黎心里惋惜,那只碟子,他还蛮喜欢的,可惜没有人叫嚣着要跳入湖中给他捞。突然想他了,慕容黎自言自语。

一年清明,执明去祭拜自己的父王和太傅,对他们说着,父王,儿臣终于未辜负您的期望,将天权治理的井井有条,您可以安息了。太傅,本王如今也励精图治,再也不会混吃等死了,您也可以放心了。执明回去的时候,路上无聊,倏然想起了混吃等死这四个字,这是谁说的呢?啊,他想起来了,那年他和莫澜喝了酒,一身酒气的回了向煦台,惹了慕容黎不快,骂了他句混吃等死,当年他还生了一晚上闷气,可第二天早上又巴巴的前去道歉,想起那时的自己,执明只觉得已经十分遥远了,与那个骂他混吃等死的人,也似乎很久都没有见面了。阿离,我好像有点想你。执明兀自发呆。

一年中秋,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,可是执明和慕容黎只能在自己的国家摆着国宴,与大臣们寒暄客套,等到国宴散了,大臣们回家与自己的妻儿老小过着一个真正的中秋,执明和慕容黎两个早就没了家人的王,独自一人在自己的王宫中走着,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,垂眸思念着心中的人,他们想,也许月亮会听到,然后把他们彼此的思念带到对方身边,他们祈祷着,希望如此吧。

一年除夕,年末总是最热闹的时候,不管是穷苦百姓,达官贵人,王侯将相,家家户户都是喜庆的,在外的游子回了家,家中的老人热泪盈眶,哪家的姑娘在这好日子出了阁,亲朋好友的笑容藏不住,做生意的商人风尘仆仆赶了回来,许久未见郎君和父亲的女人和小孩飞奔出去迎接……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,王宫也是,小太监小宫女们最盼着就是这种大日子了。可是,总有人与热闹融不进去,执明和慕容黎,除夕是一家人辞旧迎新的日子,一家人啊,可他们二人都是孑然一身,想去见见彼此,最终还是作罢,他们之间,横亘了太多。终究回不去了,既然如此,那就不要再见面了,免得徒增伤悲。

时间就这么一年年的过去了,天下太平了几十年,执明与慕容黎都到了垂暮之时,终于在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开春,两人在各自的国家,各自的寝宫床上,同时撒手人寰。

阿离/执明,我走了。

这是他们生前的最后一句话。

自那年一别后,他们余生终是没在见过面,记忆中的对方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。

他们终究,余生各自为王,永不相见。

他们终究,成了彼此的命中无法过去的过客。

他们终究,成了对方心头上一道碰不得的疤痕。

或许同死,也算是他们的默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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